一点新,一点旧
[ 作者:致雨 | 类别:建筑是首寓言诗 | 浏览:2667 ]

    拿建筑做文章,在我专业上显得很唐突。不过诗人歌德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从这个角度来说,乐理不通的人也能欣赏聆听美妙的音乐,非建筑设计专业的人也可以略谈一点个人观感。这世界对美丽的感知总有几分共同之处罢。

(一)北京篇
    2008年,北京城中最热的话题,可能莫过于“08奥运”了。借着这个契机,古老的京城大兴土木……这将带给人怎样的视觉冲击呢?年前短短2天,我怀揣这念想,绕城而过。

    英国《泰晤士报》每年有个建筑评比,评比世界范围内在建的十大最具雄心的建筑工程,要求是规模庞大、让人一眼难忘,最重要的是这些建筑改变的不仅是建筑史,而是这个世界。2007年,北京以鸟巢、央视新址、首都机场3号楼拿到3个席位。

    央视新楼,设计者库哈斯,他的环转摩天楼的设计曾经拿到不同的国际城市投标,但只有北京接受了他的方案。它是北京建筑中最能显示其野心的一座,想想看,在这里,自然重力都不起作用了!并且资料显示,在规模上,它仅次于美国五角大楼,是世界第二大办公大楼。因为外部工程尚未完工,现在还看不出它的巨大力量,然而感慨确是足够了,北京人笑称“立体小裤衩”,怎么看都像岌岌可危要倒掉。  

    鸟巢,奥运会主会场。官方对设计的要求是建一座世界独一无二的体育场,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建筑。这二点鸟巢都做到了。

    水立方,国家游泳中心。气垫膜材料构筑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现蓝色的光芒。即使北京的上空仍然扣着一个“脏帽子”,仍然可以想象它如天空的流云、水的流光。水立方和鸟巢隔街而立,也昭示着中国传统文化中“天圆地方”的思想。

   

    鸟蛋,国家大剧院。它的设计者是法国人安德鲁,在他的方案入选之后,遭到太多争议。北京人说,在北京的精华建筑群放这么个“怪蛋”,有损古都风貌。然而,反对的声音终于太过微弱。这个奢侈的“鸟蛋”耗资31亿,不仅有剧院的功能,它本身就是一出长年上演的大戏。它的野心反映在把主要的使用空间植入地下――光明与黑暗的自然意义对我们不起作用了!我本人反而很为这个鸟蛋激动。夜色里,在水一方,莹莹闪现光芒的哪是鸟蛋,分明一颗巨型“珍珠”。

    “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居民在文化上追求的是什么”。
    明清时候形成的紫禁城中轴线,祭祀的天坛地坛,皇家园林颐和圆明,美丽不待赘言,彼时追求的乃是皇权;北京为了迎接建国十周年,开始对天安门广场进行扩建,建设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革命博物馆等十大建筑,是我们这些“非北京人”记忆里的广场,彼时追求的是党的政权。二者都很鲜明。然而,除开这一快地方,做为一个多次短访北京的外地人,首都仍然给我面目模糊的感觉。30几年里,那一栋栋赛着拔地而起的高楼,是否说明北京的追求少了几许文化支撑呢?
    现在,新的几大建筑的矗立,只能解释为,北京追求开放的姿态和现时集聚的能量吸引了全世界的建筑师。这些新建筑代表某种精神,正是中国这个时期展现出来的东西:不惧权威,敢于尝试,无所畏惧,高度自信。

(二)巴黎篇
    也从歌剧院说起。加尼埃歌剧院,去的时候内部正在维修。对它内部那个著名的、一个观众驻足的大楼梯无缘得见,然而图片确是不乏见到。它最早得到的批评是“浓妆艳抹”,批评说,好像加尼埃歌剧院是为了大楼梯而建的。其实设计者很清楚,来到歌剧院的人们,谁会一心只是欣赏美妙乐章?这里还是华服、美钻的发布会、政客明星贵媛的秀场,普通大众籍此幻想、做梦的温室……所以,加尼埃说,进入他的歌剧院,每个人都是演员,变成被美化奢华的一部分。这样看来,北京的国家大剧院何尝不是如此,进入那个海底珍珠一样的建筑,你,也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

    艾菲尔铁塔,忘了是那个作家说最爱在艾菲尔铁塔上的咖啡馆度过时间――只为那是巴黎唯一看不见铁塔的地方。我看到的铁塔,也确如一个钢铁大怪物,套用《再见一帘幽梦》里那句酸溜溜的台词,“你从前面看,他是一座铁塔,你从后面看,他还是一座铁塔,你从……”简直叫人眼晕。不过简洁来说,铁塔在建筑史上已然反映了那个时代至高的工艺水平。百多年过去,只宜远观,不宜近赏的铁塔,在今天的解释中他已是巴黎当仁不让的标志。 

    在上世纪60年代到90年代,巴黎“密特朗大计划”里“新建筑”的代表有玻璃金字塔、国立图书馆和蓬皮杜中心等。

    玻璃金字塔,在建的时候,何尝不是争论一片。我个人还是喜欢的,并不因他是华裔设计师的作品。坐落在卢浮宫的广场上,向上的塔尖直指天际,尽可想象它在每个有朝霞明月的时辰,静静吸收了日月精华一般,着实减轻了几分卢浮宫广场的阴郁。全世界的艺术爱好者都奉这里为天堂,可是我总觉得这天堂记载了更多的侵略和血泪――整片的罗马宫墙,整根的希腊神庙柱头,他日是怎样一片片生生从母体剥落?今日,它们在卢浮宫的展厅无言诉说远离家园的伤痛。想到他国的子民只能在别国才能看到旧时历史,可能和中国人去到大英博物馆是一个心情吧。所以,玻璃金字塔,在我眼里,除了极实用的疏散广场参观人流的功能性以外,更是一种精神力量,用以抵消旧时罪恶。

 

    1977年建成的蓬皮杜中心,那些本应隐藏在大楼里的楼梯和花花绿绿的管子看似无序地翻到外头,是否也体现了在这样人人藏起真我的年代,世人期望看到一种事物的本来面目,在无序中找寻有序?对应着央视新楼,那是一种挑战和全然的自信。

    “悖理”的组合,还反映在1995年建成的国立图书馆上,4座L型的大楼,似一本本打开的书籍,远看却如未完工的立柱,预示着知识的永恒未完成性,对知识的敬畏和追求永无止境。
    
    巴黎不是个让人一见钟情的城市,然而只是短短几天,心头总是隐隐有所感。很难一言概括巴黎之美,我常想到的一个词是:矛盾而和谐;巴黎的建筑之美亦如是。这些震撼世界的新建筑,他们新意盎然,不免离经叛道。然而,巴黎却能容纳他们而已然保持自己的历史风貌,既老又新。我盼望、也相信我们的北京也能面目清晰美丽起来。

    一段时间以来,建筑的新和旧似乎总是对立的,不破旧无以立新,或者,要保护旧的就不能建设新的。然而人类的历史始终是在前进的,可又从来不是一切从头来过的。历史不是用来仅供缅怀瞻仰的,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让后人可以了解它、融入它。每一代人,都要能判断对过去保留哪些、改造哪些、更新哪些。建筑如此,城市如此,甚至人与人也是如此。新建筑的出现,给城市带来新的气息,过一段时间以后,他又会融化在整体中,成为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没有那些林林总总的标志古董,这些离经叛道的新建筑也显示不出他的力量。

    北京也好,巴黎也罢,新建筑开始时很少能逃脱遭非议的命运。但最终出于城市的精神需要,最终因他的巨大体量的存在而只能接受。人类既然能建造,终有一日能理解。

    在这一点新、一点旧的流年里,让憧憬和怀念都成为美好的情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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